——重庆市农村沼气发展纪实

    “水泥砂石铸幽宫，微小生物聚其中。一气三料兴五业，建设小康添繁荣……”这首在重庆流传甚广的《沼气赞》，平实中寄托着农民小康梦。重庆群山环绕，标志性的丘陵山坡地貌让这个集大城市、大农村、大山区、大库区和民族地区于一体的特殊直辖市，对于全面小康，有着比其他直辖市更加热切的期盼；作为长江中上游地区的重要生态屏障，对于生态治理和保护，有着比一般城市更加迫切的渴求。

    靠山吃山，拥山护山。长期以来，重庆人就在农村能源与生态保护双赢中努力寻求一条最佳路径，编织着属于自己的“沼气梦”。历届重庆市委市政府对沼气建设高度关注，连续多年把沼气纳入民心工程，明确提出加快实施生态家园富民工程，大力建设农村户用沼气。

    凭借智慧与胆识，作为全国农村沼气发展最早和最适宜地区之一的重庆，创新探索出“一统筹四集中”发展思路和“一池多改”等建设模式，成为农村能源建设与生态协调发展的典范，具有很大的推广价值。日前记者走进重庆，对其沼气建设的成功经验深入探访。

    从上到下“高看一眼”，沼气发展已进入最好时期

    重庆气候温润，农业资源丰富，适宜发展沼气。沼气开发与利用历史悠久，虽历经波折而不衰。早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在国家有关部门的支持下，重庆迎难而上，开始展开农村沼气研究和试验；七十年代，重庆曾掀起农村沼气建设高潮，然而由于技术不成熟、缺乏专业施工队等原因，沼气建设随后转入发展低谷；九十年代，重庆“沼气梦”再次升温，重点开展沼气标准化技术研究和推广，制订了一系列地方技术标准，并推广主要技术，以实现关键技术突破和工艺完善。

    对于这些经历，与沼气打了30多年交道的重庆市垫江县周嘉镇沼气服务站站长欧阳立平至今仍历历在目。回顾几十年的艰难历程，他感慨不已：“现在是重庆沼气发展的历史最好时期。”

    农民有需求，社会有呼声，政府有动力。从上到下，重庆对沼气建设“高看一眼”。重庆市市长黄奇帆指出，沼气事关基层民生建设，也是生态环保、节能减排的重要措施。重庆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马正其批示，沼气建设要不断总结、完善、提高，一定要真抓实干、质量第一、效益最优。

    2003年，对于全国沼气建设而言，迎来一个重大利好。这一年，农村沼气被纳入中央国债项目，集成能源生态技术，将沼气与农村“改厨、改厕、改圈”结合，与改善农村环境、发展生态农业相结合，建设生态家园。

    面对这一重大机遇，重庆人甩开膀子开始了3年实干。到2006年，重庆农村沼气建设步入快速发展时期，每年以超过10万户的规模增长。截至去年底，全市已累计发展户用沼气148.5万户，占适宜农户的45.4%，遍及37个区县6147个村，受益农民500余万人。

    日渐兴起的“畜+沼+种”循环农业发展模式，改变了过去单纯畜牧业发展造成的环境污染，以及种植业过度依赖化肥农药的粗放模式，推动着农业生产方式的变革。

    如今，在重庆许多农村地区，沼气已成为维系农民生活、农业生产和农村生态环境良性循环的纽带，悄然改变着农村面貌和农民的精神状态，彰显出独特的综合效益，成为农村的一道亮丽风景。

    重庆市农委主任夏祖相对此深有感触：发展沼气就是改善民生和保护生态环境。要不断扩大户用沼气覆盖面，到2020年农村沼气在2010年基础上总体翻番，累计达到260万户以上，适宜农户入户率达到80%以上；率先实现20个区县适宜农户沼气全覆盖、重点流域和重点区域规模养殖场沼气工程全覆盖、沼气用户服务网点全覆盖。

    沼气“一统筹四集中”思路适合山城实际，具有生命力

    熟悉农村沼气的业内人，对于重庆近些年探索的“一统筹四集中”发展思路不会陌生。重庆沼气的崛起，正是得益于这种大手笔，从规划布局到精密实施，从监督管理到后续服务，体现出特有的精致。

    重庆沼气建设特色鲜明，契合当地气候地理，具有强大的生命力。针对过去布局分散、使用水平不高、后续管理服务弱、综合效益不突出等问题，重庆从城乡发展一体化发展着手，统筹农村水、电、路、环境综合规划，使农村沼气向自然村落集中、向人口集聚区域集中、向规模养殖场集中、向优势农产品基地集中，实施整村推进、成片发展、重点突破。在区域分布上，重点向三峡库区和渝东南生态脆弱地区倾斜，向偏远农村延伸，提出率先在三峡库区9个核心区县实现农村沼气适宜农户全覆盖的目标。

    重庆如此大气魄，着实让人惊叹不已。这源于重庆市委市政府为民办实事的坚强决心、强有力的行政推动。市委市政府连续多年把沼气建设纳入党政一把手环保实绩考核等重点民生项目，加强对区县党政的考核力度。同时完善业务部门考核机制，市农委年初制订考核指标和方案，每月收集项目进度，每季度通报一次，确保项目建设进度和质量。

    方向明确，“真金白银”紧随其后，创新举措让人为之一振。自2003年以来，重庆已累计投入农村沼气专项资金20.7亿元，其中中央投资15.5亿元。2008年实施新增项目以来，重庆加大地方配套力度，市级与区县分别按中央投资的5%落实地方配套资金；2009年项目由市级全部承担10%的地方配套资金；2010年按800元/户落实地方配套资金，按贫困区县、一般区县、主城区三个标准，市级财政与区县财政分别按7∶3、5∶5、2∶8的比例共同承担；2010年重庆从地方债券中安排1.65亿元地方配套资金，2011年又安排市级配套1974万元，实现了村级服务网点资金的财政全额配套，每个网点除中央投入4.5万元外，其余2.5万元全部由市级财政承担；同时，市和区县财政更是为每口新建沼气池配套75元工作经费，推动后续服务提档升级。

    重庆市农委农村生态与能源处长王国华介绍说，为从源头上规范管理，重庆及时出台沼气建设“五制三化”政策，即申报自愿制、村级公示制、物资招标制、职业准入制、管理合同制和施工标准化、承建市场化、档案规范化，避免城镇化导致的沼气池闲置或废弃。

    为保证建成沼气池持续发挥最佳综合效益，重庆结合各区县实际，着力打造“四有”服务模式，力争从现在起3年内形成“市有实训基地、县有配送中心、镇有服务站所、村有专管技术员”的多级技术服务网络。目前各区县已形成个人领办、协会承办、乡镇服务中心联办等多种组织形式和全托式、服务计件式等多种服务收费模式，逐步解决农户后续管理难题。同时，每年组织开展适宜农户统计调查，动态管理、适时调整，确保沼气池建成后长期使用。

    据财政部组织的中介机构核查，重庆户用沼气正常使用率达86.4%，小型沼气工程正常使用率92.5%，大中型沼气工程正常使用率81.1%，村级服务网点正常运行率83.7%。这样的数据即便在全国也不多见。

    沼气建设质量并进的同时，农村清洁工程建设也风生水起。渝北区从2005年先行试点农村清洁工程以来，3年大见成效。环境优美、生态怡然的古路镇草坪村早已成为重庆新农村建设的标杆。从2009年开始，重庆市级财政安排专项资金在20个区县开展清洁工程示范建设，实施“清洁田园、清洁家园、清洁水源”三大工程，推广“清洁化生产、无害化处理、资源化利用”三大技术。清洁工程与新农村建设、改水改路、沼气和农村产业发展相结合，实现了生活污水净化率、生活垃圾入桶率、农户接通自来水率3个100％目标，化肥农药施用量减少20%以上，农村废弃物综合利用率达到90%以上，农业生态环境和农村面貌得到显著改善，受到农民的普遍欢迎和拥护。

    小小沼气池集经济、生态、社会效益于一体，益民惠企利国

    在永川区大安镇铜鼓村，记者目睹了沼气给村民朱周福家带来的变化。他家用上沼气仅半年，厨房面貌焕然一新，水泥地面、白瓷砖墙壁，沼气灶台上端放着一个沼气饭煲。不仅厨房干净了，屋里屋外堆放的柴草垛也不见了，通上水泥路的铜鼓村绿树成荫、环境优美。

    铜鼓村的沼气由村里一个养殖场免费提供，用上沼气的45户村民每家门口贴着“大型沼气工程集中供气示范户”的牌子。村民们最大的感受是：“沼气使用方便、清洁、安全，省时省力，还节约了电费。”“过去一天围着厨房转，烧火离不开人，烟熏火燎。现在轻松了，还有大把时间可以就近打工。”“特别是农忙时候，用沼气饭煲煮饭，早上放上米，中午到家就能吃上饭。”

    2007年底重庆唯禾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进驻铜鼓村，租赁400亩地发展生态循环农业，饲养的1000头种猪和少量育肥猪产生的粪便通过沼气工程处理后，沼渣沼液用于种植沙田柚和养鱼，效益很可观。由于养殖场对周边没有造成污染，与村民关系融洽，明年公司准备建设万头育肥猪场，同时扩大租地面积和沼气工程规模，为更多村民免费供气。

    像铜鼓村这样的大中型沼气工程，重庆已有167处，上连畜牧业，下接种植业，既实现了种养业的有机结合，又拓宽了农民的眼界，改变了农民传统的意识习惯，示范作用十分明显。

    万州区地处三峡库区腹心，是重庆人口最多、移民任务最重的区县，民生改善与生态保护面临巨大压力。记者在分水镇花屋村看到，沼气建设让这里的村民生活越来越滋润。

    村民郎少凯家的8立方米玻璃钢制沼气池今年10月份刚刚建好，国家补贴2000元、市级财政补助560元，自家出资1600元。“沼气使用明白卡上了墙，技术员随叫随到，方便得很，明年我还要建个更大的。”郎少凯说，没建沼池之前，猪圈厕所连在一起，卫生状况较差，人畜粪便也不好处理，直接送地容易把菜烧死。建池时，厨房猪圈厕所一块儿改了，粪便自动进料，沼渣沼液种菜，节省了化肥和农药，一举多得。

    万州区农委农村能源办公室主任龚毅介绍说，2003年以来，万州已累计建成户用沼气池7.5万座，遍布49个乡镇、443个村，按全区建池总需求11万户计算，沼气推广入户率已达到68%，到“十二五”末将覆盖90%以上适宜农户。

    重庆许多地区农户有养猪的传统，这为沼气提供了充足的原料。但随着秸秆沼气工艺的成熟和推广，农户不养猪也能方便地用上沼气。

    在垫江县周嘉镇檀树村，沼气技术员陈之成领着记者去看村民王彩富家的秸秆沼气。“啪”，他把沼气灶打开，蓝色的火焰舔着火舌，燃烧效果一点儿不比一般沼气差。陈之成告诉记者，秸秆沼气取材方便，玉米秸、麦秸等都可以作原料，换一次料可以用8个月到1年。陈之成是村干部，县里给他配了一辆沼气服务车，每年组织两三次沼气技能培训，由他负责为全村200多户秸秆沼气免费维护，可以挣一点更换零配件的差价。周嘉镇沼气服务站站长欧阳立平说，明年开春镇里将成立沼气协会，尝试采用会员制，收一定费用，这样可以为农户提供更好的服务。

    沼气不仅显著改善了农民的生活，通过发展“猪－沼－果（菜、鱼）”等高效生态农业，还提高了农业效益，增加了农户收入。农户使用沼渣沼液，可减少20%以上农药和化肥施用量，粮食增产10%～20%，蔬菜增产30%～40%。按1口8立方米沼气池每年可为农户节支增收1200元计算，重庆148.5万户沼气池可为农户增加收益18亿元。

    长寿区邻封镇上坪村有915户农民，种植1500亩沙田柚，户均1.6亩，沙田柚是农民的主要收入来源。2007年发展户用沼气前，村民给柚子施化肥、喷农药，但由于品质差、口感不佳，经常卖不掉。发展沼气以后，沼渣当肥、沼液当药，柚子不仅产量增加了，而且品质好价格高，很快销售一空，户均节支增收2000元。村主任吕长路告诉记者，村民吕双文2007年盖新房时，别人劝他建沼气，怎么劝也没用。后来他看到沼气带来的实惠后，自己把房子拆了，主动修建沼气池。目前全村共有687户用上了沼气，其中秸秆沼气200多户。除了一些外出务工的或搬到城里住的农户外，沼气已实现适宜农户全覆盖。

    小沼池大作用，小投资大收益。据农业部的调查测算，1口8立方米沼气池年产沼气385立方米，可替代1200公斤薪柴，可减少二氧化碳排放2.5吨。目前重庆已形成年产5.7亿立方米产气规模，可替代标煤89万吨，极大丰富了农村清洁能源供应；可减排二氧化碳371万吨；替代薪柴179万吨，相当于保护林地资源520万亩，对巩固退耕还林成果，建设三峡生态屏障，保护库区水质将起到重要作用。

    对沼气颇有研究的王国华，把沼气的作用概括为“三器”、“三源”，即清洁高效能源的发生器、废弃物资源化利用的转化器、面源污染的清除器及能源、肥源和水源。他告诉记者，在重庆工程性缺水和山地缺水地区，伏旱时1口8立方米沼气池可以抽取2立方米沼液，能供2～3亩地灌溉，足以让庄稼安然度过最旱的10多天。

    重庆市农委副主任高兴明多次到农户家专题调研沼气，对沼气发展倾注着心血。“党的十八大将生态文明写入党章，提出建设美丽中国和促进城乡一体化发展。这对重庆发展而言，既是压力更是机遇。”高兴明说，重庆是大库区、大农村，全面建成小康社会既要确保生态屏障安全，也要确保700万户农村常住人口民生改善，从这个层面讲，大力发展沼气就是以实际行动贯彻十八大精神的有力举措。

    沼气如何纵深发展需要思考，一些共性问题亟待研究

    重庆沼气发展的轨迹和成绩令人钦佩，但仍然存在五个需要正视的方面，其中一些在全国具有普遍性，需要有关部门共同研究加以应对：

    定位沼气为农村公共产品，发挥中央政策导向作用。沼气是农村、农民、农业的一项重要基础设施，具备农村公共设施的属性，应定位为公共产品。在十八大确立的生态文明建设等“五位一体”总体布局下，发展沼气不应泄气，更应鼓气，推动其持续健康发展。目前沼气的能源功能和经济功能已呈显性化，相对而言正在提升的生态环境功能尚属隐性，需要中央财政发挥明确的政策导向作用，提高全社会对它的重视程度。

    进一步加大中央财政投入，逐步提高建池补贴标准。据测算，“一池多改”一般需要五六千元。而对沼气需求较大的区县，尤其是像重庆这样贫困区县较多的省市，多数财政紧张，无法落实配套资金，加上人工成本上涨，农户往往需要自筹一半甚至更多，影响了沼气建设的进度。重庆承担着三峡库区移民和建设生态屏障的重要任务，需要中央通过提高补贴标准来刺激农户的发展积极性，充分发挥沼气的经济功能和生态保护功能。

    加强沼气后续服务体系建设，探索政府公益性和市场化运作并行之路。在重庆一些区县，向沼气农户收费比较困难，完全市场化运作尚难以推进，因此重庆探索政府公益性路径，农户享受服务，政府出资买单，已取得了很大的成效。但由于市级财政和地方财政投入力度有限，一些镇村级沼气服务网点设施较落后，人员队伍老化，多数技术员由村干部兼任，提供免费服务，仅靠更换沼气配件挣一点利润。因此，中央有必要加大沼气后续服务体系建设投入，扶持沼气服务网点有效运行，支持和鼓励地方探索适合自身的模式。

    中小型养殖场建设沼气工程亟须出台政策支持。重庆中小型规模养殖场有4.8万多个，他们对沼气工程抱有热情和期盼，但由于缺乏中央财政项目支持，沼气工程投资较大，一些养殖场有心无力。万州区高梁镇沙坝村张池勇就是其中一个例子。他养了400头猪，已将周边一条河流严重污染。今年万州区通过区级财政支持他建设一个给10户村民供气的沼气工程，正在逐步解决养殖场污染长江的大难题。

    适时调整农村沼气发展政策，充分考虑地区差异。在沼气布局中，应结合地区自然经济条件，因地制宜而不是片面强调均衡发展。从全国来看，沼气应向周年气温较高的南方地区倾斜，向承担重大生态任务的三峡库区倾斜，特别是还有传统养殖的区域；从地方层面看，要更多考虑向偏远农村延伸，以避免城镇化过程中已建沼气遭拆迁报废。农村沼气是最受重庆农民欢迎的项目之一，但投资计划偏少与户用沼气建设需求较大构成矛盾，无法满足农村沼气发展的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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